水无月

 

          在欧克沙姆有个传说，在月圆的时候，月亮如能照映在城里九个池水，那天就是幸运的日子，而那天诞生的皇子即是神之子。相反地，九个池水若无法映出月亮，那天即是不祥之日。

          欧克沙姆的皇帝看上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便召进宫。后来，侍女怀孕了。这种事是司空见惯的了。皇帝有皇后和众妃，孩子更是不计其数，但想要国王宠幸可不容易。侍女只好期待在孩子诞生的日子，九个池水映出圆月，那孩子必能受到眷顾，而自己低贱的身份也能受提升。这一切像梦。怀着一国之君的孩子，侍女认为这是美梦。

          孩子诞生那天，期待和美梦都被打碎了。那天是月圆之日，但九个池水却映不出月亮，这是非常不吉利的现象，也意味着，孩子是不祥的。皇帝知道后，甚是恐慌，因为前个朝代被灭的时候，九个池水也是没有月亮的倒影。皇帝害怕厄运会降在自己身上，想杀死这个孩子，幸有一位善良的王妃阻止。侍女非常伤心，孩子会带来不幸；是恶梦！无法抽离的恶梦！侍女为孩子取了一个名字，叫水无月。水无月从小被人排挤，被母亲讨厌，没有人喜欢她。皇帝从来都不看她一眼，更将母女两赶出皇宫。以为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但侍女的梦想破碎了；她恨水无月，常常虐待她。

          有一天，侍女发疯了，掐住水无月的脖子不放，喃喃自语地说：“你…这不祥之女，去死吧！和娘共赴黄泉吧！哈哈哈…。”

          “娘…不要…我不要…”水无月挣扎地说道。

          侍女见水无月这么挣扎，便拿起匕首，朝水无月刺去。水无月吓着了，身体僵住，动不了了！可是在那一刹那，侍女却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肚子，鲜血溢出来，水无月吓坏了。

          “如果…如果没有生下你来…如果没有把你生下来…我就不会…”侍女未说完便断气了。

          侍女的朋友替她埋葬，草草了事。

          善良的王妃带着皇子去探望水无月。水无月亲眼见自己的母亲死去，心有余悸，皇子基拉安慰她。王妃见她遍体鳞伤，心痛不已。

          “作为人母，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呢？”王妃愤愤不平。

          “…不能怪母亲…是我不好…我是不祥的孩子…要是我没有出生，母亲就不会活在恶梦之中…要是我没出生…那就好了…母亲现在一定会很幸福…”水无月自责。

          “谁说你不好…每个人都有存在的价值…侍女的死，并不是你害的！”基拉握住水无月的手。

          “吾儿说得没错…别胡乱想了！”王妃抚摸水无月受伤的脸颊。

          听王妃和皇子安慰的话，水无月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翌日，水无月就听到消息，王妃去世了！她不相信王妃已突然去世，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不祥之女？她很难过，想为善良的王妃献朵花。于是她偷偷溜进宫中，而见到基拉！

          “殿下…对不起。”水无月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基拉道。

          “因为我是不祥的孩子…是我害死王妃的…对不起…”水无月眼眶泛红地说。

          “别再说这种没根据的话了…母后的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殿下…”

          “别叫我殿下…我是你的兄长，应该叫我哥哥！”

          “…哥哥，对不起！”水无月不断地自责。

          水无月为王妃献花，看着王妃慈祥的面容，她痛不欲生，便溢起自杀的念头。水无月拿起腰间的匕首，说：

          “只要我死了…大家就可以过得更好…”

          千钩一发之际，基拉握紧匕首，鲜血从匕首顺势流下，把水无月吓坏了！

          “哥哥…？”

          “别轻易放弃自己…否则会对不起自己的…”基拉痛苦地说。

          “放手，哥哥！让我死！我不想再活下去了…放手！”水无月执意要轻生。

          “我不放…绝对不放…”

          “…好，我不自杀…求你把匕首放下…我帮你包扎伤口…”

          “嗯…”

          基拉将手放开，让水无月包扎伤口。看着水无月憔悴的面容，基拉更加心痛。

          “水无月…这个护身符你收下吧！她会带来好运的。”基拉将护身符递上。

          “…谢谢…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不要把错推到自己身上…”基拉不知该说什么好，便想到：“水无月，你搬回来吧！回来住，好吗？”

          “不行…皇帝会不满的…”水无月推辞。

          “没关系的，皇帝疼爱我，会给我面子，你就搬回来吧！把妹妹丢在外头，我真不忍心…”

          “好…我回来…”水无月见基拉重视她，关心她，便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这一切，是悲剧的开始。

 

          皇帝得知水无月搬进宫，大发雷霆，欲派人赶走她。但由于基拉苦苦哀求，皇帝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虽然水无月可以住进宫，但无人理会她，也只有基拉和几位侍女照顾她。基拉常常教她读书写字，教她人生的道理。

          皇帝在位第十五年，邻国赛德那攻打欧德沙姆。皇帝的军队被敌军打得落花流水，皇帝为了自保，要求讲和。皇帝不只答应一些不平等的待遇，还得送上一位公主给敌国，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皇帝的众女儿不愿意去敌国，便派水无月嫁到敌国，维护国家的和平，恰巧又可以送走不祥之女。出嫁前夕，基拉来到水无月的房间，只见水无月望着天空。

          “今天…也是不祥的日子，没有月亮…”

          “水无月，是我害了你，不应该把你带回宫…否则你也不会嫁到敌国了…”基拉自责。

          “…或许离开欧德沙姆会更好…我能从新开始生活…你没有错。”水无月苦笑。

          基拉脱下项链给她，说：“这是我出世那天，大神殿的水池出现月亮倒影的时候，掉进水里的石头。神宫说这是幸运的象征，同时会带给你幸运，你拿去吧！”

          “你已经送给我你的护身符了…这个…我不能收…”水无月推辞。

          “父王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嫁妆，这个，就当是嫁妆吧！”

          “…谢谢你，哥哥！”水无月感动得落下眼泪。

          “一定要幸福哦！”基拉安慰。

          翌日，水无月随几个使者到赛德那帝国，参见皇帝波伊斯四世时。皇帝四周都是妾妃，看来自己想得到皇帝的宠爱可真是难如登天了。皇帝正值盛年，有很大的野心，想要并吞其他小国。水无月便常常待在他身边，倾听他的丰功伟绩，提供自己的意见，让皇帝龙心大悦。皇帝不顾一切地宠爱水无月，更让水无月摄政，引起妃子们的不满。

          妃子们常常讥讽水无月，但水无月完全无动于衷。几个月后，皇后得传染病去世了。许多妃子都议论纷纷，说是水无月加害于皇后。水无月听了，露出一丝笑容地说：“我的确是个死神，会夺取性命的死神…”

          妃子都惊得花容失色，从此不敢再对付她，对她必恭必敬。

          皇帝见水无月聪明机智，又能将后宫管理得很好，便有意封她为皇后，但众大臣反对，只因水无月乃是敌国送来的公主，担心她会背叛赛德那。但国王执意封她为后，僵持不下，这事便被搁在一旁。恰巧基拉以使者的身份来到赛德那探望水无月，更使大臣生疑。

          “久不见了，水无月。近来过得好吗？”基拉温柔地关心道。

          “嫁到异国，面对陌生的人与事物，又得阿谀奉承国王，怎么会过得好？”水无月道。

          “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写信给我。”

          “好啊！为什么会来到赛德那找我？”

          “…其实我有事想亲自告诉你…”基拉吞吞吐吐。

          “什么事？”

          “父王他想联合吉欧攻打赛德那，我担心你会遭遇不测…”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赛德那？”

          “…嗯，父王可能会杀了你…”

          “…那我逃到那里？祖国不要我，难道我抛弃这个收留我得赛德那帝国吗？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皇帝…”水无月坚决地回答。

          “那么我…”基拉不知该说什么。

          “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亡的，现在你是欧德沙姆的皇位继承人，而我现在是赛德那的平民…我们是兄妹…也是敌人…”水无月道。

          “那么…我们在战场上见吧！”基拉说完，便匆匆离开。水无月被基拉的话弄得郁郁寡欢，心神不灵。皇帝看了便上前关心她。水无月见皇帝如此的呵护自己，感动不已。众妃子看了心有不满，这时有个妃子走出来说：

          “既然讨厌她，就把她铲除，不就得了？”

          “铲除？怎么铲除？”众妃子问。

           那位妃子露出阴险笑容地说：“我…有妙计…”

          妃子们命令侍女在水无月的食物里下药，企图毒死她，而水无月正在犹豫该不该将战事告诉皇帝。

          “在烦恼什么？”皇帝关心着水无月。

          “陛下…我…”水无月欲言又止。

          “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皇帝微笑。

          “陛下…欧德沙姆想联合吉欧攻打赛德那…请你…先下手为强，灭了欧德沙姆…。”

          “欧德沙姆不是你的祖国吗？怎么可以…”皇帝质疑。

          “…欧德沙姆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只把我当废物丢给您…陛下如此宠爱我…我应该报答…即使祖国被灭了也无所谓…”水无月冷冷地说着，可是皇帝犹豫了。

          “陛下…这攸关国家的存亡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帝国灭亡吗？”水无月激动地说。

          皇帝听了觉得有道理，便准备御驾亲征，攻打欧德沙姆。

          皇帝不费吹灰之力再次攻占欧德沙姆。欧德沙姆无条件投向，并承认有意谋反，但波伊斯四世怒气难消，而这时水无月走出来。

          “陛下…将他交给我把…”水无月一脸冷漠，不在乎要杀的是自己的父亲。“陛下，其他的王室人员要怎么处置？”

          “由你决定吧！这是你的祖国，国家的命运由你决定…这当作是奖励吧！”

          “…是的，谢谢陛下的赏赐…。”

           水 无 月 将 所 有 的 王 室 人 员 关 了 起 来， 问 他 们 是 否 愿 意 臣 服 于 波 伊 斯 之 下。 有 许 多 为 了 自 保， 只 好 忍 耐 低 头。 但 欧 德 沙 姆 皇 帝 是 一 国 之 君， 受 到 这 样 侮 辱，  不 愿 低 头 更 辱 骂 水 无 月。

                        “ 你 这 个 不 祥 的 东 西， 早 知 道 就 杀 了 你！” 皇 帝 咬 牙 切 齿。

                        “… 杀 我？ 你 这 个 昏 君 杀 得 了 我 吗？” 水 无 月 拿 出 鞭 子 抽 打 皇 帝，  皇 帝 吐 了 很 多 血。

                        “… 我… 我 是 你… 你 的 父 亲… 你 竟 然 这 样 对 我… 你 会 有 报 应 的！” 父 亲 已 奄 奄 一 息。

                        “…… 对 不 起， 父 亲。” 水 无 月 是 有 血 有 肉 的 人， 毕 竟 他 是 自 己 的 父 亲 啊！ 她 手 软 了。

                         当 基 拉 知 道 父 亲 被 水 无 月 杀 害， 非 常 气 愤。 这 时 水 无 月 来 到 基 拉 的 牢 房。

                        “ 水 无 月… 你 竟 然 杀 死 了 父 王， 你 是 不 是 人 啊？ 他 毕 竟 是 我 们 的 父 亲 啊！ 你 太 过 份 了！ 你 冷 酷 无 情， 你 不 是 人！” 基 拉 情 绪 激 动。

                        “ 你 说 够 了 没 有？ 你 们 这 些 顽 强 的 人， 你 若 不 服， 我 便 杀 了 你！” 水 无 月 虚 张 声 势， 但 基 拉 却 毫 不 怀 疑 地 说：

                        “ 士 可 杀， 不 可 辱！ 要 杀 要 剐 就 尽 管 来！” 水 无 月 举 起 锐 利 的 剑， 朝 基 拉 刺 去。 可 是 在 那 一 刹 那， 水 无 月 住 手 了。

                        “ 为 什 么？” 基 拉 问。

                        “ 我… 不 能…” 水 无 月 眼 泪 盈 眶，“ 因 为 哥 哥 对 我 最 好… 我 不 忍 心 杀 哥 哥……” 水 无 月 跪 坐 在 地 上， 基 拉 挣 脱 了 绳 子， 走 向 水 无 月 并 安 慰 她。“ 水 无 月…”

                        “ 我 下 不 了 手… 哥 哥… 爸 爸… 始 终 是 我 的 家 人， 我 杀 不 了！” 水 无 月 边 哭 边 说。

                        “ 你 没 杀 父 王？ 是 真 的 吗？” 水 无 月 点 点 头， 基 拉 紧 紧 地 拥 抱 她。

                        “ 水 无 月， 你 是 善 良 的 孩 子！” 受 到 赞 美 的 水 无 月 停  止 了 哭 泣， 但 鲜 血 从 她 的 嘴 里 吐 出， 痛 苦 不 堪。

                        “ 水 无 月， 你 怎 么 了？” 基 拉 担 心 道。

                        “ 没 事… 我 没 事！” 水 无 月 又 吐 出 血 来。“ 为 什 么 会 这 样？ ”是 嫔 妃 的 奸 计 得 逞 了， 但 幸 而 中 毒 不 深。

                         一 个 月 后， 水 无 月 的 病 势 略 有 好 转， 而 欧 克 赛 姆 由 水 无 月 处 理。 水 无 月 命 基 拉 为 新 任 皇 帝， 而 先 皇 必 须 移 交 权 力 给 他， 并 在 宫 中 静 心  休 养。 基 拉 登 基 成 为 皇 帝 ，受 到 国 民 的 爱 戴， 欧 克 沙 姆 呈 现 了 新 的 气 象。

                        “ 好 久 不 见 了， 哥 哥！”

                        “ 你 好 多 了 吗？ 水 无 月。”

                        “… 还 好， 死 不 了。 今 晚 也 是 没 有 月 亮… 明 明 刚 才是 有 月 亮 的， 或 许 我 的 出 现， 月 亮 就 得 消 失 吧！” 水 无 月 苦 笑 道。

                        “ 你 错 了… 今 天 的 月 亮 出 现 地 特 别 辛 苦， 就 像 你， 需 一 番 辛 苦 才 能 得 到 幸 福 啊！ 你 看， 月 亮 出 来 了！” 水 无 月 仰 头 一 看， 原 来 月 亮 只 是 被 乌 云 遮 住 。 水 无 月 眼 眶 泛 红 地 说：“ 我 能 得 到 幸 福 吗？”

                        “ 能， 因 为 母 后 已 经 做 到 了…”

                        “ 母 后， 你 说 母 后 是…” 水 无 月 明 白 了。

                        “ 母 后 也 是 所 谓 的 不 祥 之 女， 出 生 时 帝 国 被 灭 后， 成 为 父 王 的 妻 子， 得 到 父 王 的 宠 爱， 也 算 是 一 种 幸 福 了…” 基 拉 微 笑。

                        “ 是 吗？ 我 并 不 期 望 得 到 长 久 的 幸 福， 我 只 想 享 受 此 刻 的 美 丽。 这 样 子， 我 就 很 满 足 了…” 水 无 月 倚 靠 在 基 拉 的 肩 膀 上 说 道。

                        “ 月 亮 好 美 哦！” 基 拉 仰 望 天 空， 水 无 月 慢 慢 闭 上 眼， 说 道：“ 月 亮 对 我 来 说， 太 美 太 耀 眼 了， 害 得我 好 想 就 一 直 睡 下 去…”

                        “ 不 用 担 心， 明 天 我 一 定 会 叫 醒 你 的！ 放 心 去睡 吧！” 基 拉 笑 着 说。 水 无 月 嘴 角 露 出 一 丝 笑 容 后，但 鲜血却 从 嘴 角 流 了 出 来。

                         水 无 月 已 经 得 到 幸 福 了， 月 亮 是 不 是 要 把 她 召 回 宫 呢？

 

 

 

 初 三（1）

 凯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