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师班二三事
李云溪

    严老师在1953年应聘到麻坡中化中学来担任副校长，兼任华文高师班导师，教导高师教育课程。提起中化高师班，当年开办时有一段波折。1949年，当时的陈华耀视学官，鉴于麻县华小师资严重缺乏，建议中化中学开办华文高师班，以解决教师荒。陈人浩校长便在1950年聘请张瘦石老师来校，决定开办高师班。可是，由于有关当局规定就读高师班的同学，得先参加一个入学考试，应届初中毕业同学认为他们已考获初中会考文凭，再要考试不合理。于是多转到马六甲培风高师班去，有些则到外地深造。因此高师班胎死腹中办不成。张瘦石老师任职一年后离开中化回返新加坡去。
    第二年，即1951年，校方聘到台湾国立师范大学国文系副教授张荃老师来校服务，于是决定在1952年开办高师班。这回有关当局有了上次的经验，不再规定入学考试，而且还通过校方鼓励同学就读高师班，必要时，陈视学官还协同陈校长登门“拉夫”，高师班终于成功开办。张荃老师在校二年后离职。因为聘请到严老师，高师班负责有人，得以延续开办下去。

是非分明

    严老师来的那一年，我在高师二年级，有幸得他教诲一年。虽说是一年，其实是上了二年课。这怎么说呢？当时同学们觉得在第一年级所学的教育课太少，得益不多，又仰慕他是教育博士，因此要求他重教第一年级的教育课，他欣然接受，大家感到非常高兴。补课安排在下午。那时候，我们除了上课外，下午还要实习教学及上其他的课，每天都很忙，有时甚至忙到透不过气来。当时的校舍在市区砂香街(即现在的中化一小)，附近有间丽士电影院。有一天该电影院放映廉价电影，刚好跟严老师的补课同时，那天又是假期，但我们仍要补课，有几位同学以为不必上课，又受了电影的诱惑，以为机不可失，便逃课欣赏电影去了。事后被严老师教训一番，同时要他们答应不再逃课。那几位同学自知理亏，要求老师补课又不上课，很不应该，因此修书道歉并签名。有位同学也跟着签名上去，结果被退回来，严老师说他没逃课不必签名。他那种做事是非分明的“态度”，令人心服。此后再也没有同学缺课了。

一丝不苟

    严老师为人正直，不苟言笑，办事认真，讲课时一丝不苟。虽有教科书，但遇到书中有不妥的言论或字句，一定加以修正，即使一个标点也不放过。第二年讲课时，同样的课文与字句，如有新发现，也一定再修正，不怕一改再改，正所谓温故而知新。在考试回答问题时，同学可以针对问题提出自己的看法来回答。即使跟他的意见不同，只要言之成理，他一样可以接受，而且不影响你的成绩。事后他会把同学的意见提出来谈论，并加以评定好坏。他并不会因和自己的意见不同或所提意见不正确而抹杀同学的创意。
    教育概论这门功课，对同学来说，可说是枯燥无味。但在严老师的讲解下，却能“化腐朽为神奇”。他常以幽默的言谈，穿插一些事例，颇能引人入胜，有时讲到可笑处，常令同学哄堂。虽说是一节课一个小时，但常常讲了二三个钟点，同学们并不以为苦。有一回，他一面讲课，人却一面往后退，一直退到门口走廊上，大家都觉得奇怪，一看，原来正是傍晚时分。当时，我们是在新校舍(现在的中化中学)上课，校舍刚建好，课室里还没有电灯设备，光线不足，他只好退到门外，借重室外光线来看书了。

陪他散步

    1953年8月新校舍完成，我们由砂香街四维堂、九思楼迁入新校舍上课，寄宿生也同时迁入。新校园里的建筑工友的宿舍还未拆除，便改为临时学生宿舍，让原有的寄宿生住宿。
    在新校园里，严老师每天傍晚，总轮流约一位男寄宿生陪他散步半个钟头，风雨不改，雨天则一同撑伞而行。在散步中与同学无所不谈，话题涉及个人生活、家庭情况、功课问题、学习兴趣甚至未来的打算等，借此了解同学的学习情况。如遇有难题，他也会设法为同学解决。约女寄宿同学就每次二人，在办公室面谈闲聊，每次也是半个小时。
    第二年临时宿舍拆除，原有地点改建为大草场，没有了宿舍生。他这种轮流个别辅导的谈话，改用在当时第二年级高师同学身上。跟他一同散步闲谈的高师同学，常借此提出一些教学问题，亲聆教益后，教学实习时，感到更有信心。老实说，在接受严老师二年的师训教诲后，离开学校到各校服务时，不论面对什么班级，即使是众多顽皮学生，我们都不会感到胆怯，对教学都能胜任愉快。严老师在中化二年后，于1955年受聘到巴株华仁中学掌校。
    1954年尾，当时的中化中学董事长龚铸山先生在听到华仁中学将聘请严老师去掌校时，连夜与多位董事前往宿舍拜见严老师，极力要求他留任，可惜已迟了一步，严老师已答应了华仁中学的聘请，不能毁约。严老师不能继续留任，是中化中学的大损失。

没预约不接见

    他到华仁中学后，我们同学曾因组织高师同学会事去拜访过他几次。记得第一次没有事先约定，贸贸然前去，他见到我们后，便说因没有预约，没时间跟我们谈，只叫我们自己到食堂去喝茶吃点心，由他付账。第二回，我们学乖了，事先写信告诉他我们什么时候会去拜访他。那一回他跟我们谈论后，还招待我们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餐，有鱼有肉，还有鸡，菜色不逊于菜馆的。餐桌上我们师生几人有说有笑的，一顿午餐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大家才尽欢而散。
    1993年严老师旧地重游大马，7月20日莅临麻坡，我们原想在他重游中化后，在晚间邀约更多同学校友，与他共进晚餐一叙旧情。可是拗不过巴株华仁董事会的一再催促，结果只好下午在中化中学安排了一个几十分钟的聚会，地点在三楼的冷气会议厅。严老师体力衰退，走上三楼梯级需人扶持，我与一位同学陪着扶他上去，虽然辛苦一点，但瞧他神情却很愉快。大家久别重逢，会议厅里挤满了师生，董事及校友们的兴奋与欢愉。

孜孜不倦做研究

    会后他问我退休后做些什么事？有没有从事研究工作？他认为最好找个课题诸如陈嘉庚等做个专题研究，我听后殊感汗颜。记得在1959年大学毕业后，奉父命返乡工作，一年后父亲不幸病逝。从此，许多年来终日为稻梁谋，又为弟妹及儿女的教育而忙碌，除了职业上的需要，做了一些事外，谈不上有什么研究。严老师在古稀之年，尚孜孜不倦地做学问与研究。我心里想，在这方面，可要让他大失所望了。
    我们与严老师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对我们的影响却很大。许多年来，在教育工作上，我们都以他的教诲，作为教学的准绳。同学们多能忠于教职，“从一而终”，服务华校直到退休，为华校奉献了一点棉力，不负严老师的期望。现在他虽已不在人间，但他的风范犹存。严老师，我们永远怀念您。

    (教总：《教育天地双月刊》第37期，1/12/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