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重游－－香港访严元章博士
黄润岳

    1978年，我夫妇曾作故国探亲之行，路过香港，在严元章博士龙珠岛的花园住宅，勾留数日。促膝长谈，旧梦重温。当年他在南洋大学担任文学院院长时，我和白纯瑜兄常常在周末去拜访他，成为常客。
    严博士独自住在偌大的院长楼，只有我们可以随意进出－－他在门前，挂了一个牌示。我忘记了原来的文句，大意是：未经约定，恕不接待。我想：可能我是唯一可以和严博士开玩笑的人。我对他说：要不要加上一句：黄白两人例外。
    当年在大马，我们三人，每逢假期常作名山之游。我负责开车，纯瑜负责杂务，严博士负责吃住。他非常注意养生之道，除了吃饭时一定要用纸擦碗筷之外，有时还有营养补品。有次住在槟城升旗山上，早晚还要我们同服某种瓶装液体。一盒12瓶。每次要用小锯锯断瓶颈，相当麻烦。我向他要求：下次可否改服其他？
    他那件小行李，简直是百宝箱。使我惊奇的是：他带手电筒之外，还带额外的电池。某次住在太平山上，黑夜到旅馆外面散步。他的手电筒派了用场。他高兴极了，对我说：润岳，如果不是我带了手电筒，你怎么办？

苹果汁醉倒严博士

    当年，我是烟酒都来。烟当然是自备。吃饭时喝啤酒，却破格列入严博士的帐内。有次路过某镇，餐厅中竟有罐装CIDER，那是一种发酵的苹果汁。严博士一时兴起，也开了一罐。怎知他竟醉了，弄到我不知所措。幸好他在桌上伏了一会就好了。苹果汁醉倒严博士！这件秘闻，今日才公开出来。
    龙珠岛一别之后，竟失去了联络。此次回马之前，龙引校友郑天宝费尽千辛万苦，为我打听到严博士的地址，而且还取得了联络。严博士听到他姓郑，又是龙引人，立刻问他是不是郑振中先生的亲人，严博士要天宝转达，欢迎我去他的锦绣花园新居作客。
    天宝是新文龙中华中学的第一届初中毕业生，回大陆升学，在北京大学毕业，如今定居香港，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也是名诗人。他的作品，已被列人大陆出版全球250位华文诗人选集中。
    7月3日，由天宝陪我去拜访严博士。十余年不见，风采依旧。相见之下，没有诉不尽的离情别绪，而是谈经论道。他在准备撰写教育思想史，我在准备写“天人之际”。我们虽然失去了联络，我却一直在精读他的《儒家中庸论》和《中国思想总论》，因为我一直在钻研中华文化与基督教义。我无意求其同，而在明其异。

论儒家中庸创见

    严博士在《中国思想总论》中，是非常推崇蔡元培的。“因为蔡元培那学术自由作风，和那非宗教的思想(他提倡以美育取代宗教)，一方面是显露科学时代的基本精神，又一方面是发扬中国思想的优秀素质”。偏偏我却虔诚于基督教，又潜心于中华文化，所以我在加拿大的时候，便先写了封信给严博士。见面之后，他说他并不反宗教。因此，我们便有得谈了。
    他论儒家中庸，有独特的见解。他认为“中庸”是一词，不应分割为：不伦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他论中国思想，也有创见：打破儒家的正统论和主流论。他认为法家在儒家之先，所以有法、儒、墨、道的排列。
    因为我要将“天”与“人”分开，天人合一只是人心取法乎天，以求合乎天意，创造主与被造者是无法合而为一的，两者之间，必须另有中保。
    我是专程前往请教，怎知严博士说：“你比我强”。我真是受宠若惊。我回敬他：“深而且博”：尤其是在我详细研读他的两本书之后。
    我们又回复到“吃”的讲求。他点了几道名菜，而且要我用笔记下：油焖仙掌和虾子柚皮。这次是严博士主动的问我要不要喝啤酒！
    他非常怀念大马，尤其是南洋大学和华仁中学的校友们。他希望能够回来看看。我是在7月3日去拜访他的。
    昨天《南洋商报》郭隆生先生约了戴小华女士及社中多位主管和我同进午餐。隆生兄告诉我：他在5月3日也曾去拜访过严博士。假若严博士能够来马，大家都可和他见面，那多么好！

    1991年7月21日凌晨
(《南洋商报》，26/7/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