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与南大教育系
邓日才
英国制的大学,很少在第一学位阶段办教育系;大多在学士学位之后,办教育专业文凭班(Dip. Ed.)或教育学士班(B. Ed.)。美国制大学则普遍办有教育系。
办教育系理想
南大在改制前属美国制大学,前后办了2次教育系。头一次是南大初创时,由刘英舜教授办起,旋在4年后停办。
严元章博士任教南大之后,他在1961复办教育系,后在《王赓武报告书》建议下在1967年被关闭。
严博士的3个学位都是教育本行。他办教育系,可说是内行人办内行事,得心应手。并且带着很大的理想来办理教育大事业。
在一次集会上,他曾对我们同学说,办教育系目标有3:其一是培养好教师,其二是培养好的教育行政人才,其三是培养教育学术(科研)人才。他说,新、马教育界很“空虚”,教育系毕业生应有所贡献。
在课程安排上,教育系就朝向这3大目标。做老师要修的基本科目,有普通心理学、教育心理学、教育概论、教学法等。还得兼修一个辅系(限文学院各系,有规定之必修科及学分)。
做行政人员要修的科目,有学校行政、教育行政、以及视导大纲等。
做学术人员要修的科目,有马来西亚教育、中国教育史、西洋教育史、教育哲学等。
严博士原计划让我们到新加坡中学去实习。但当时南大与新加坡政府关系欠佳,以致我们无机会实习,只到一些中学去做了一些教学参观。
打下了坚实基础
在学术工作方面,严博士倒是替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从大二开始,规定每科要以论文当作业,也可以论文代替考试。我们学写论文,开始时,要浏览群书、找资料、列大纲而后写成论文,感觉十分吃力,也很多怨言。但多次过后,就驾轻就熟了。且建立了探索研究的方法与精神,终生受用。毕业后,我看到许多其他系的同学,以及其他大学的毕业生,连目录也不会用,做学问无门径。这才感到当年严博士眼光远大。今天,我能做些研究,写些教育评论,全得力于当年练习写论文的经验。
严博士所办的教育系,4届约有80位毕业生。但从事教学工作的,不超过一半;从事行政工作的,只有三几人;从事研究工作的,只得1、2人。严博士当年办教育系的理想并未完全实现。
教育研究认真
严博士教学与做学问的一套方法,也影响我们十分深远。
他的教学,从站姿、握粉笔、说话,到课室经营的理念和方法,都有板有眼,全依据他的教育思想来处理。简言之,他是从教育的发生及师生关系的正常化这个角度,来处理一切管与教的工作,以及学校行政,乃至整个教育事业。
换句话说,严博土在建立了他的整套教育思想之后,就把它运用在教育活动的各个领域之上。只可惜,他未将他实践的一些方法写成书,就已溘然长逝(1996年7月)。
推敲归结严谨
严博士做学问,与他的做人一样,非常认真严谨。从他的著作上,读者可读到,他的用词遣字,一丝不苟、一个理念,翻来复去,说得清清楚楚,一点也不含糊;尤其对教育的究竟意义(本质论),更是推敲到只归结为一两个精确的字词。
他教我们《教育哲学》一科时,他的讲义本子,改了又改,满页笔痕。我记得他在讲孔子的教育思想时,为一个字,引经据典,搞了三几个星期。当时,同学都十分不耐烦。但他的认真研究精神,却影响了我的一生。我的探索耐心与执着,全受他的影响。落笔时的慎重,也一直追随他的做法。
思想影响深远
严博士对新、马、香港、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最大贡献,是他的教育思想的创见。
据他自己说,他的“柔道教育”是在中国抗战胜利前后,也就是40年代初发轫(见《中国教育思想源流》,页260)。据我观察,他几年在南大教育系的教学,使他的教育思想得以完整地建立。后来80年代,在香港写成二本书。这二本书是影响我教学、办学、评论最大的著作。
纠正教育积弊
他的《教育论》(教总,1988)简要地列出了教育的几个环节,阐述了教育活动应有过程,强调“师生易位”的必要;举凡教育宗旨、方法、材料、制度等都有新的构想;最后归结于教育本质及观点的辨析;“着意于古今融通,与中西结合的尝试”,确实是教育除旧布新的一套新看法,足以纠正当今教育积弊,引回正轨。
他的《中国教育思想源流》(北京三联,1993),从源头探索中国教育的传统,发掘和总结了孔子教育思想的精髓,从而开展了严博士的柔道教育思想。并结合了西方教育观点,建立了他的全套教育思想体系(宽、柔、养、育的人生教育思想)。这是“既有普遍性,放诸四海皆准;又有其他特性富有儒家思想人性色彩”的教育哲学:真是“宜古宜今,宜中宜西,妥当无比”。若加以实践,“便会出现历史性的教育新时代”,从而建设太平盛世的社会,开拓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见该书页259)
吾师三不朽,乃当今教育大师,其伟大的人格,光辉的思想,将照耀千古!
(《南洋商报》,15/7/19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