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性情中人
区如柏
现年84岁的严元章博士是前南洋大学文学院院长,我们都称呼他“严院长”。当他7月16日在香港南大校友陪同下,从香港飞抵吉隆坡之后,校友之间就谈论纷纷,相约定在哪一天设宴和他聚会。
7月23日他抵达新加坡的当天,就有50名各院系的校友在他下榻的亚洲酒店的翠亨村酒楼为他洗尘。接下来还有两批校友设宴与他聚会。
虽然经过多天的劳碌奔波,当晚,严院长的精神还是很好,显得很高兴。他不断地说:“你们都长大了!”在慈父的眼里,他的孩子们永远是年轻的。他似乎还不知道他的一些学生已经当了阿公呢!
过去,我和严院长并不很熟悉,因为我不是教育系的学生,但是同属文学院,上下课的时候常常遇见他,端端正正地走路。偶而有事情到院长室见他的时候,也被他那严肃端正的容貌和举止影响,我们总是毕恭毕敬地端坐在他的对面,温文尔雅地和他说话。当年,他给我的印象是人如其名,是一个严肃端正的君子,是一个认真办学的教育家。
这次是许多校友和他阔别了28年后的第一次重逢,他的外貌披上了岁月的痕迹。背脊稍微弯曲了,走路慢慢地,他不很记得学生的名字,每个校友都自动地向他报告:“我是第几届,什么系的学生。”还有一些校友详细向他汇报从事什么行业,并递上名片。一刹间,我想,他是不可能--装入脑袋的。
他的表情似乎很激动,很开心,脸庞从壮年的严肃转为老人的慈祥。他的食量很小,吃得不多,宴会结束时,他站起来向学生说:“谢谢大家的热情招待。”我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严博士逗留新加坡期间,记者以学生的关系有机会对他进行了两次颇长时间的访谈,总算对这位受学生尊敬的师长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严博士祖籍广东四会县,不出所料,他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是举人,父亲是秀才。他从小就是一个好学不倦的人,他的中文根基非常好,又靠自己的努力进修英文,考进了由教会主办的南京金陵大学。在大学期间,每年他都是第一名的“金锁匙学生”。
大学毕业后,他回返广州,考入中山大学教育研究所。广州沦陷时,他和中大的教职员撤退到粤北韶关,从事儿童教育工作。韶关又沦陷了,他们撤退到梅县去,从事民众教育工作。
回忆这段撤退的日子时,严博士说:“那时候的生活条件很差,吃的是沙谷米,这些米有沙有谷,是从粮库底层挖出来的,已经腐烂了,吃起来还有酸味呢!”
光复后,他跟着长辈们去接收中山大学,当副教授。后来又到广西南宁国立师范学院,当教育系教授兼教务主任。1948年他获得了英国文化协会颁发的奖学金到伦敦大学深造。他以三年的时间直接考获教育博士学位。
1951年,严博士坐船回来,那时候英国人把他们送回香港,由他们决定自己的前途。他说:“轮船经过槟城,韩江中学校长庄泽宣博士已经替我申请了登陆准证,请我到韩江中学担任教务主任。但是,我还是按照行程先回香港,然后再回来槟城。”
严博士就是这么一个“不逾矩”的人。他对待每件事情都很认真,按照原定计划办事。其实,他在香港并没有亲人,只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做事罢了。
他在马来亚九年,先后在韩江、中化和华仁中学担任教务主任、副校长和校长的职位。那时候,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朋友们都替他焦急,介绍女朋友给他,可是他专心办学,生活严谨而没有遇上适合他的对象。1959年至1965年间,南大的师生都希望他“成家”,有个“师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然而,这个希望又成泡影,到目前为止,他仍然孑然一身。
严博士表示,他一生当中的黄金时代是在新马,回香港以后,一直都想念这两个地方,这次能够回来探望学生和朋友,太高兴了。
其实,经过这两次的详谈,从严博士的眼神和表情可以看出,严肃和认真只是他的一面。当谈到某些话题时,他的眼睛红红的。他,仍然是个性情中人。
(《新加坡联合早报》,1/8/19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