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终身为教育
朱永吉
马中伟大教育家严元章博士终于拗不过天限,作古去了。
人老总不免要死,然而,死后能够令到活着的人不流于形式,真正感觉到高山仰止,广陵音绝,古今少之又少,而先生却是少数的其中一位!
称他为马中伟大教育家,理由有三。其一,他是教育家,毕生在教育领域里从事教学,教育学的理论和实践工作,从未想到或做到教而优则商,教而优则仕。如果教育家也有纯与不纯的区别,那么,他这个“家”可谓纯之又纯,不只是在教育言教育,而且,谈起教育来,也是全心全意,绝不三心两意,摇摆不定。五十年代到六十年代初,他与林连玉先生并肩捍卫华文教育,固然是站在教育的立场上,坚持母语教育不可缺的重要性。六十年代在新加坡,七十年代直到逝世在香港,他更加专注于教育学的研究,教育理论的实践与发展,终于大有所成,完成了以学为主的教育思想体系。
其二,他是伟大教育家。伟大不在于毕生研究教育,而是他的研究成果足以拨乱反正,成为教育界的指路明灯。很多人的藏书汗牛充栋,摆着好看,最多成为书藏家;很多人更是博览群书,只可惜吸收力不强,不能学以致用,终其一生,只能成为常识渊博的普通学者,或是恃书傲物的伪专家。先生不但博览群书,而且还是涉猎古今中外的书刊,如此博览已属难能可贵,在博览之中,又喜于发现自己所需要的宝贵资料;做学问做到以有涯之生放钓于无涯的书海中终于没有空手回归,非哲人之功力难为也。
以学生为主
教与学,师与生的定位与关系,古今中外,一直都在糊里糊涂的反复变化,这几年的欧美国家才开始强调学为重,学生为主的路线。而先生在这方面的主张,在一九六九年便定于一体,经过数十年对中国传统教育及教育思想的钻研,终于在一九八四年出版《教育论》,正式公开于世;一九九二年出版《中国教育思想源流》,不但集先生教育思想、主张之大成,而且归功于儒家思想的启端。
儒家教育思想怎么可能与当代伟大教育家常连在一起呢?儒家主张尊师重道,而先生却认定学生为主,老师为客,似乎是互对立。原来,他在古书丛中发现到孔子、孟子、苟子都不是老师至尊的发明者。发明尊师重道的人是儒家的叛徒,阴阳家的推行者董仲舒。他把孔、孟、苟的正统儒家教育思想修正为绝对的师尊师道,累到儒家背了几千年的黑锅,今天才由先生为之除了。犹记得孔夫子当年,跟七十二弟子的关系的确十分融洽,有朋自远方来,固然不亦乐乎;学而时习之,也是不亦悦乎,而且,子路还敢以怀疑的眼光投注在老师的可疑行为上,简直比现代的民主教育还要民主。先生力立爱生敬师,不但把教师放到次位,更将爱生定为先决条件,唯其如此,师生关系才得以灵活自如;师生关系硬绷绷,死板板,教与学都将事倍功半,这种看法恐怕也是源自至圣先师。
热衷于学习
先生的主体论另一要点是教与学的地位与关系,他认为,老师的责任主要在于指导和辅导学生热衷于学习,而不是像教书匠那样专注于课文的解释:教而不学,只因老师谆谆而不善诱。学生付了学费,目的只在于学习,不学且不习,老师的学问几大都没用。很多人以为学生不学,非师之过,但是,先生却强调人生而好学,不学或是家长压制所致,或是老师呆板之故。因此,一位好老师便有责任解放自己,解放学生的压力,使之恢复与生俱来的好动,好学的本性。
《中国教育思想源流》这本书虽然以中国为名,但是,内中所提到主体论、宗旨论、材料论、方法论、体制论、师道论、效果论、本质论、以及观点论,都有一般的原则性,即使放之四海,也有其一定的准头。孔孟教育思想在六十年代便已经有人在研究,只不过,能够明确地把礼教思想从儒家思想中挑剔出来,而还其原有的活泼可爱的面貌,先生或许不是第一人,不过,应是至今最有说服力的求证者。
其三,称他为“马中伟大教育家”,未必是叨光,为自己脸上贴金,事实上,他老人家独特的教育思想,是在我国发韧、试验以及初步实践,沾一份光也是理所当然。
(《中国报》,10/8/1996)

